第七章-特殊的客人 猫引绳1 (第1/1页)

    夜里十一点五十分

    孙澈从后方柜子取出黄灯笼走到门前，摘下原本悬挂的白灯替换上去。灯笼表面没有半分纹样，烛火点燃后缓缓晕开一层浅黄光晕，夜风穿过巷口卷动灯芯，灯火便跟着轻轻晃动。

    碰碰抬头望向门外那盏黄灯笼：“今晚挂引灯？”

    “嗯。”孙澈应了一声，“今晚的预约者是幽客。”

    碰碰甩了甩细长的尾巴，轻巧跳上窗台趴好：“也好，人心中有放不下的执念，幽客亦有难解的牵绊。”

    孙澈走回柜台坐下，随手翻开架上一本旧书，诊所彻底归于安静。门外空荡，没有行人，也没有往来车辆，唯有风不时拨动灯芯，传来细微绵长的沙沙声。不知静候了多久，石阶底端慢慢浮起一阵轻柔的脚步，啪嗒、啪嗒，缓缓向上靠近。

    一只年迈的橘白猫蹒跚踏上台阶，它颈上没有项圈，只拖着一条磨得发白的旧牵绳，绳尾无人牵引，随着前行的动作在青石板上擦出细碎的摩擦声。老猫并不急着推门入内，只是安静蹲在引灯笼笼罩的光影下，一双温软的眼睛静静望向诊所里的两人。

    碰碰从窗台跳下，缓步走到老猫对面，两只猫安静对视，许久都没有发出半点声音。直到片刻过去，碰碰才侧过头，抬眼看向柜台后的孙澈：“它就是预约的委托人。”

    孙澈放下手中的书。

    老猫缓缓站起身，转身朝巷子走去，走不出两步便顿住脚，回头望向他们，举止分明是示意二人跟随。

    孙澈起身走出店门，碰碰一跃落在他的肩头，一人一猫就这样跟着那道蹒跚的猫影，一同没入浓重的夜色。

    老猫熟门熟路带着他们穿过数条交错窄巷，最后停在一栋陈旧居民楼楼下。它抬头将目光牢牢锁定三楼一扇窗户，孙澈顺着它的视线望过去，那间屋里依旧亮着暖黄的灯光，窗帘没有完全拉严，留出一道窄缝，能隐约看见屋内的人影。

    一名女子独自坐在沙发上，双手紧搂着一只布偶。

    孙澈他们站在楼下看着，她始终垂着头，许久一动不动，将整张脸埋进布偶柔软的布料里，肩膀细微地颤动起来……像是怀抱着世上唯一不愿放手的珍宝。

    夜风忽然掀起半截窗帘，布偶的一角随之露出。那是手工缝制的橘白猫，布料毛色参差不均，一只耳朵缝得微微歪斜，模样竟和楼下蹲着的老猫一模一样。女子双手抱得更紧，仿佛怀抱着世上唯一不愿放手的珍宝。

    孙澈低头看向身侧始终凝视窗户的老猫，碰碰凑上前轻轻嗅了嗅空气，顿时恍然：“原来如此。”

    孙澈的声音压得很轻，飘散在夜风里传到老猫耳边：“你不是舍不得离开她，是她始终放不下你。”

    老猫缓缓阖上双眼，没有做出任何反驳。

    又静待了一会，三楼屋内的灯光缓缓熄灭，女子依旧维持抱着布偶的姿势，靠在沙发上沉沉睡去。老猫这才低头，用齿轻轻叼起地上那条磨损发白的牵绳，缓步走到孙澈脚边，松开嘴将绳子落在他的脚下。

    孙澈垂眸望着那条满是岁月痕迹的旧牵绳，没有立刻弯腰拾取，他抬头再看一眼那扇已经沉入黑暗的窗户，沉默数息，才俯身将绳子握在掌心。

    “回去吧。”

    碰碰轻点了点头，一人一猫再度跟随老猫，沿来时的路走回梦境交易所。

    诊所桌上，一面古铜镜静静立在原地，孙澈握住牵绳一端，老猫上前重新叼住另一头，碰碰跳上镜框边沿，柔软的爪子轻轻搭在绳子中段。

    整间屋子安静无声，镜面平静无波，一人两兽都没有开口，只是一同安静等候。不知过了多久，原本松软垂落的牵绳忽然微微绷紧，仿佛镜子另一头，正有一双手悄悄握住了绳的另一端。

    下一秒，平整的镜面缓缓漾开一圈圈细密的涟漪。

    碰碰垂眼望着镜中翻涌的波纹，声音轻柔：“她睡熟了，可以入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