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特殊的客人 猫引绳2 (第1/1页)

    镜面泛起涟漪。

    孙澈再次睁开眼时，耳边没有哭声，也没有争吵，只有风声缓缓环绕四周。

    孙澈站在一座公园。夕阳落在树梢，金红的光晕铺满整片草地，长椅四周散落着枯枝落叶，晚风卷着枯叶在地面轻轻滚动几圈，才安稳停落。

    一名年轻女人独自坐在长椅上，手里拿着便利店刚买的鸡胸rou。一身简单的工作服，扎着一头马尾，脸上摆着工作一天结束后的疲惫，明显是刚下班赶到这里。她刚拆开塑料包装，准备咬上一口，草丛深处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窸窣声。

    一只瘦小的橘白色小猫从杂草间探出头，圆溜溜的黑眼珠谨慎打量远处的人，浑身绷紧，始终不敢往前迈半步。

    沈棠看见了它，并没有像多数路人一样热情挥手召唤，也不发出声音打扰，只是安静凝视片刻，随手掰下一小块鸡rou，刻意放到长椅最远的另一端，拉开足够让小猫安心的距离。

    “吃吧。”

    一句话，没有半分施舍的姿态，仅仅是体谅它满心戒备。

    小猫依旧死死盯着那块rou，迟迟不敢动。时间一分一秒缓缓流过，它反复嗅遍周遭空气，确认没有任何危险后，才踮着细小的爪子，一步一停慢慢往前挪动。叼起鸡rou的瞬间，立刻转身冲回草丛深处躲藏。

    沈棠望着它逃开的方向，浅浅弯了弯眼，温柔笑意藏在眼底。

    “戒心还挺重。”

    她没有刻意上前拉近距离，也没有滞留公园打扰小猫，收拾好所有垃圾，安静起身离开。

    梦境画面轻轻一晃，时光悄然更迭，秋去冬来。

    依旧是同一张木长椅，沈棠坐下时，身侧早已蜷起一团熟悉的橘白身影。

    如今听到塑料袋拆开的细微响动，它再也不会慌慌张张躲藏，仅仅懒洋洋抬一下眼皮，懒散窝在她身边，全然放下所有防备。

    沈棠低头温柔凝视身边的小猫，声音轻软：“你是不是记住我了？”

    猫无法开口回应，只用尾巴轻轻扫过她的裤腿，算是默认。

    沈棠忍不住弯起嘴角，自然掰开半块鸡rou摆在它面前，这一回，小猫没有半分犹豫，低头安心啃食。

    往后十五年的岁月，在梦境里如同快速翻动的旧书页，没有轰轰烈烈的剧情冲突，只有属于一人一猫无数个平淡日常，朝夕相处。

    孙澈站在旁侧静静观看，画面一帧帧掠过：有无数个加班至深夜的夜晚，城市路灯昏黄，公园长椅下永远蹲着一只橘白猫，安静等候沈棠归来；有她重感冒卧床休养的日子，整日窗台上都趴着一双安静的猫眼，寸步不离守护；后来，沈棠将这只小猫收养，因为小猫不黏人，总是默默在身旁守护，沈棠给小猫取名叫酷酷。搬家的那日，满屋打包纸箱杂乱堆积，酷酷安静蹲在纸箱旁，默默陪她收拾，像是认真确认这是属于两人的全新容身之处。

    碰碰轻轻趴在孙澈肩头，小声呢喃：“它们之间羁绊的味道，好深。”

    孙澈目光落向不远处静立的老猫幽灵身影，缓缓开口：“多久？”

    碰碰沉默片刻，声音带着一丝轻轻的叹息：“整整十五年。”

    梦境之中，年迈的酷酷缓缓走到旧长椅旁，安静地坐在年轻的沈棠身侧，温柔凝望从前彼此相伴的画面。它不主动靠近，也发不出一声呼唤，就如同过去十五年每一个等候归家的黄昏，只是安静无声陪伴。

    梦境色调骤然沉冷，画面一转，切进深夜空荡的公寓。

    沈棠推开家门。

    从前只要门缝透进一点光，酷酷一定会第一时间冲到门口，蹭她的手背、围着脚边打转，热热闹闹迎接她回家。

    可今日门后只剩一片死寂，往日温热的小身影消失无踪。

    沈棠站在玄关，手掌依旧轻轻搭在门把上，维持推门的姿势静立许久。她没有当场崩溃落泪，只是顺从十五年养成的习惯，低低轻声唤道：“我回来了。”

    空荡的房间安静无声，没有半点回应。

    那句说了无数年的问候，从此再也得不到属于它的回应。

    晚风从窗缝缓缓渗入室内，吹得周身一阵凉意，沈棠在玄关独自站了许久，最后才缓缓弯腰蹲下，双手紧紧抱住那只用它毛发手工缝制的小布偶，压抑多时的眼泪，终于无声滑落。

    孙澈静静看着眼前这一幕，心底彻底明白了所有执念的根源。

    沈棠放不下的从来不只是那一只相伴十五年的猫。更深的，是这十五年来，不论风雨、不论多晚下班，她都拥有的那一份有小生命专属等候她回家的归属感。

    如今她依旧准时走在回家的路上，推开家门的瞬间，门前却再也没有专属於她的等候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