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桂花糕 完 (第2/2页)

 “从前我一直以为，自己想要留住的仅仅是桂花糕的手艺。”

    她轻柔抚过被岁月磨得光亮的木案板：“后来我才明白，世间只要还有人愿意用心去做，手艺便不会断绝。”

    老人继续说道：“而你早已在做这件事，最后成品如何，其实无关紧要。”

    话音落下，蒸汽缓缓飘散，狭窄的老巷慢慢变得模糊。

    江织不由自主往前迈出一步：“奶奶，往后我们还能相见吗？”

    老人摇头浅笑：“不会了，我已经等到想要见到的人。”

    她的身形渐渐变得透明，砧板、蒸笼与花模也随之一点点消融。

    就在此时，浓郁的桂花香从身后袭来。

    江织回头望去。

    碰碰不知何时已经抵达该处，鼻尖轻轻翕动。一缕缕灰白色雾气自老人消散之地飘荡而出，雾气不含悲伤与怨念，只剩愿望落地之后彻底的释然。

    碰碰张开嘴，雾气缓缓朝它靠拢，最后尽数被它吞入体内。

    它闭上嘴巴，安静几秒，蓬松的毛发慢慢平复，随后轻轻打了一个嗝。

    “……好甜。”

    孙澈站在一旁，望着空旷无人的巷子：“结束了？”

    碰碰点点头。

    孙澈沉默不语。

    这一刻，已经消散的蒸笼位置传来一声细微响动，一只小巧的玻璃罐从半空坠落。

    孙澈伸手稳稳接住。

    罐子体积不大，内里盛着半罐浅黄色的桂花酱，细碎的桂花沉在蜜色酱汁当中，罐子轻轻晃动，花瓣便缓缓上浮。

    碰碰凑上前嗅闻，随后安静下来：“这便是老奶奶留下的梦契。”

    孙澈盯着手心的罐子：“桂花酱？”

    碰碰点头：“是她遗留下来的信物。”

    江织最后回望老人消失的方位。

    那里空无一物，空气当中却依旧残留淡淡的桂花香。她轻声开口：“奶奶，再见。”

    没有回应。下一瞬间，整座梦境坠入黑暗。

    江织睁开双眼，躺于诊所的躺椅之上。过了许久，她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从梦境中醒来。

    窗外依旧是深沉的深夜。

    孙澈坐在柜台后，手里拿着刚刚从梦境取出的玻璃罐。碰碰趴伏在一侧，懒懒地舔舐爪子。

    江织撑起身子，抬手揉了揉眉心。

    “我……睡了多久？”

    “没多久。”

    孙澈将盛放桂花酱的罐子放置在桌面上。

    江织看向陌生的玻璃罐，满心疑惑：“这是……”

    孙澈语气平淡：“是她留下的梦契。”

    这句话刚刚落下，原本懒散趴卧的碰碰身体猛地一僵。它竖起鼻尖，金色的眼眸死死盯住桌面上的罐子。下一瞬，像是受到本能牵引，整只猫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它的鼻尖几乎贴紧罐盖，呼吸急促，尾巴僵硬竖起，身子钉在原地，却又时刻准备冲上前。

    “碰碰？”

    孙澈皱起眉头。碰碰已经听不进外界的声响。

    它的鼻尖几乎贴紧罐盖，呼吸急促，尾巴僵硬竖起，身子钉在原地，却又时刻准备冲上前。

    江织吓了一跳：“它怎么了？”

    孙澈伸手按住碰碰的后颈，费力将它往后拉开一小段距离。

    碰碰依旧不停挣扎，喉间溢出低低的呜咽：“……好香。”

    它难得声音尖锐：“这股气味，叫我没办法克制住靠近。”

    孙澈神色沉下，拿起桂花酱，放进柜子最深处并且上锁。

    锁定之后，碰碰仿佛解开束缚，身子瘫软坐在地上，身体微微发抖。

    它嗅了嗅自己的鼻尖，过上许久才郁闷嘱咐：“往后不要随便将它拿出来。”

    孙澈没有作答，目光停留在紧闭的柜子上。

    江织的心头浮起一丝酸楚。她说不上难过的缘由，也始终记不起梦中老人的长相。萦绕不散的桂花香令她安静良久，之后缓缓露出浅笑。

    “我好像做了一场很漫长的梦。”

    碰碰抬眼望向她，沉默不发一言。

    窗外夜色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