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地府来了个小家伙 头疼的鬼差2 (第1/1页)

    夜晚，诊所尚未到营业时间。

    碰碰正趴在柜台上打盹。

    孙澈坐在一旁，整理着上一位客人留下的梦契。

    诊所里静得只剩柜门开关的声音。

    忽然，碰碰鼻子抽了抽，一下、两下。

    它慢慢睁开眼，整只貘坐了起来。

    孙澈没有抬头，只是淡淡问了一句：“怎么了？”

    碰碰没有回答，只是一直望着门外，过了好一会儿，它皱起鼻子：“有味道。”

    孙澈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客人？”

    碰碰点头又摇头，一脸嫌弃：“人没到，味道先到了。”

    孙澈终于抬起头：“什么味？”

    碰碰整张脸都皱成一团：“臭，一股在地下泡了几百年的味道，而且越来越近了。”

    孙澈望向门外，夜色安安静静空无一人。

    沉默片刻，伸手把柜台上的契约本拿了过来。

    翻开。

    原本应该是空白的纸页，不知何时已浮现一行墨字。

    委托者：鬼差。类别：幽客。预约：今夜子时。

    孙澈看了一眼，合上契约本，起身拿着引灯走向门口，碰碰跟了过去：“今晚是幽客？”

    “嗯。”

    孙澈无奈：“你到底是怎么分辨的？”

    碰碰理直气壮：“我是食梦貘，鼻子就是比你们人类好。”

    孙澈伸手取下门外的白灯，换上引灯，暖黄色的灯火缓缓亮起，就在灯火亮起的那一瞬。

    巷口深处，一道高大的黑色身影慢慢走了出来。

    怀里，抱着一个约莫三、四岁大的孩子。

    孩子紧紧抓着一只有些旧的兔子布偶，趴在男人肩上，小声抽泣。

    碰碰看着他，沉默了一秒。

    男人也刚好听见它最后一句：“地下待太久的味道。”

    空气安静了。

    男人缓缓开口：“……我听见了。”

    碰碰眨了眨眼，完全没有不好意思：“我知道，我是说给你听的。”

    孙澈扶额：“碰碰，不可以对客人没礼貌。”

    碰碰甩了甩尾巴：“实话实说而已。”

    男人低头打量自己，轻轻叹口气：“我干这行上千年，还是头一次被一只貘嫌弃身上味道难闻。”

    碰碰一本正经地点头：“那代表以前没人敢说。”

    孙澈忍不住笑了：“先坐吧。”

    男人抱着孩子坐下，孩子始终没有松开怀里的兔子。

    孙澈替男人倒了杯茶：“怎么称呼？”

    男人没有说名字，简单回：“大家都叫我鬼差。”

    碰碰蹲在桌上，小声嘀咕：“第一次有地府的人上门。”

    鬼差垂眼看着怀里的小孩，语气平淡：“我也是头一回，希望以后不会再来。”

    碰碰看了看男人怀里的孩子：“这孩子很难带？”

    鬼差手轻轻贴着小孩的背，安静好一阵才低声应：“嗯。”

    “离开人世还不到五年。”

    碰碰一愣：“不到五年？”

    鬼差点点头，口气像闲聊一样平实：“刚到地府的时候连话都不会讲，只会到处爬、不停哭。”

    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后来慢慢会走、会开口问东西。”

    他停了一下，带点无奈：“他第一个会喊的不是mama。”

    “是我。”

    碰碰噗哧一声笑了：“真的假的？”

    鬼差缓缓点头：“走到哪跟到哪，我出去拘亡魂，他跟着，我送投胎队伍，他也跟着。”

    “一天到晚黏着我喊爸爸。”

    碰碰笑得尾巴都在抖：“所以你是被烦到受不了了？”

    鬼差安静许久，抬手摸了摸小孩的头，声音轻轻的：“不是嫌他吵，其实一个人在地下有个小家伙陪伴也挺好的，但是他问我的问题，我答不出来。”

    诊所一下安静了。

    鬼差望着怀里的孩子，满是无力：“他每天都要问我好多遍。”

    “mama是谁？mama在哪里，mama是不是把他忘了，什么时候才会来接他。”

    他浅浅扯了下嘴角，一点笑意都没有：“我送过无数个亡魂，每个人我都知道该送去哪。”

    “就这一个问题，我完全没有答案。”

    孩子抱紧兔子，眼睛红红地望着鬼差：“爸爸……我要找mama，我的mama是谁，她在哪里。”

    鬼差闭上眼，没有回话，这几句他已经听了无数个日夜。

    孙澈蹲下来，与孩子平视：“哥哥可以帮你。”

    孩子眼睛亮了一点：“真的吗？”

    孙澈点头：“但是诊所有规矩，每一位委托人，都要留下交换的东西。”

    孩子歪着头：“交换？”

    “嗯，哥哥可以帮你找到答案，你也要把心里最珍贵的一样东西留在这里。”

    孩子低下头，开始翻自己的口袋。

    左边，没有，右边，也没有。

    他又看看自己，最后，慢慢低头。

    抱紧怀里那只旧兔子，过了很久。

    才小心翼翼地举起来：“这个……可以吗？”

    诊所一下安静了。

    鬼差声音微微发软，克制着情绪：“这只兔子是他唯一的依靠。”

    孩子连忙想把娃娃拿回来：“我不知道是谁给我的，我每天都抱着睡，上面有香香的味道。”

    “如果……”孩子吸了吸鼻子，“如果你能带我去找mama，那这个可以给你。”

    孙澈没有立刻伸手，他只是笑了一下：“可以。”

    孩子怔住：“真的吗？”

    “嗯，不过不是现在。”

    孙澈把兔子轻轻推回孩子怀里：“等哥哥陪你找到mama，等你的心愿完成。”

    “你再亲手把它交给我，好不好？”

    孩子用力点头，重新抱紧兔子，像松了一口气：“好。”

    就在他抱回兔子的时候，

    衣服被拉开了一角，孙澈的目光停住了。

    孩子胸口一道很长很深的疤痕，几乎横跨整个胸膛。

    不像伤，更像身体曾经被打开过。

    孩子注意到孙澈的视线，下意识拉住衣服，小声问：“是不是……很丑？”

    孙澈没有回答，只是转身走向柜子。

    碰碰愣了一下：“你要拿那个？”

    孙澈点头，从柜子里取出那卷周成留下来的绷带。

    他重新蹲下，轻轻替孩子把胸口缠好。

    孩子低着头，一直看着孙澈的手，忍不住问：“哥哥，我已经死掉了，为什么还要包？”

    孙澈把最后一圈绷带固定好，轻轻拍了拍他的胸口：“因为会痛。”

    孩子愣了一下：“死掉了……”

    孙澈笑了笑：“死掉了，也会痛，不是吗？”

    孩子慢慢摸向自己的胸口，眼睛一点一点睁大：“真的……不痛了。”

    孩子怔怔望着他，第一次，慢慢松开一直按着胸口的手：“……真的……不痛了。”

    碰碰站在一旁，尾巴轻轻晃了一下，没有说话。

    孙澈站起身，重新翻开契约本。

    “那么，现在，你该带哥哥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梦，让你一直想找mama。”

    诊所里安静下来，鬼差轻轻点头。

    而孩子抱着那只兔子布偶，第一次没有哭，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