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神秘客的求救信3 (第1/1页)

    “这座学校里，除了你，还有谁？”

    天台上，风忽然停了，苏晴脸上的笑容僵住，她张了张嘴，却没有回答。

    “我……不知道。”

    碰碰抬起头，看着她：“你不知道？”

    苏晴别开视线：“我没有看过他们，我一直待在这里，也不知道楼下发生什么事。”

    孙澈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过了很久，才转身走向楼梯。

    苏晴愣住：“你要去哪里？”

    “确认一件事。”

    两人一貘重新回到教学楼，教室里，老师依旧站在讲台前，粉笔划过黑板，发出刺耳的声音。学生低着头，有人写字、有人翻书，一切都像刚才一样，没有任何改变。

    孙澈走到第一排，伸手，碰了碰一名男学生的肩膀。温热的，不是幻影，不是执念，是真正的身体，只是没有反应。男学生依旧低着头，像睡着了一样。碰碰从孙澈肩上跳下，走到学生身旁，鼻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下一瞬，它的耳朵猛地压低。

    “怎么了？”

    碰碰没有回答。它又走向另一个学生，又闻了一次，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它的神情越来越凝重，最后，它抬起头：“孙澈。”

    “他们都不是梦，他们都是真人。”

    整间教室安静得可怕。孙澈没有立刻回头，只是看着一张张年轻的脸。有学生、有老师，甚至走廊另一端，还有穿着工作服的校工。所有人都像睡着了一样，被困在同一天，被困在同一个放学前。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碰碰一开始就说，这里不是梦，这是一座梦域。

    孙澈打算折返天台之前，顺着走廊最深处闲置的储物间走去。这一处远离教室与天台，整间屋子安静阴暗，像是苏晴独自藏身的小角落。墙边矮柜之上摆放着许多物件：几个做工精细的文创挂件、贴满动画贴纸的铁盒子，还有几个小巧的布玩偶。物件都打理得干干净净，没有被梦域阴郁的雾气沾染。

    碰碰凑过去嗅了嗅，抬头看向孙澈，没有发出声响。孙澈垂眸凝视这些东西，心里已然明白。苏晴心底依旧保有简单温和的爱好，只是漫长的孤独当中，从来没有一个人，可以让她拿出这些珍藏、与之分享喜好。

    就在此刻，梦域的薄雾轻轻翻涌，一段段零碎的记忆浮现在二人眼前。黄昏的老街墙根，放学后的苏晴蹲在地上，独自跟一只流浪土狗倾诉日常；她曾鼓起勇气拿出新买的贴纸想要分享给同班同学，旁人却纷纷避开她；后来那只愿意听她讲话的小狗再也没有露面。

    孤寂日复一日堆积，当第一位路人无意间踏进她的心灵梦域，她贪图这份难得的陪伴，悄悄藏起离开的出口。随着越多人闯入，梦域不断扩张，最后化作这一整座封闭的校园。

    片刻之后，记忆幻象消散殆尽。他沉默片刻，转过身，迈步往天台的方向走去。

    两人重新回到天台，苏晴还站在原地，她似乎已经知道答案，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

    孙澈望着她：“你说，你不知道他们？”

    苏晴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他们不是你的记忆，也不是你幻想出来的人。”

    “他们是真的人。”

    风吹起苏晴的头发，她闭上眼。许久，才低低地说了一句：“我没有想害他们。”

    “是吗？”孙澈的语气没有起伏：“那他们怎么来的？”

    “……”

    “他们为什么会留在这里？”

    “……”

    “他们又为什么出不去？”

    每问一句，苏晴的肩膀便颤抖一次。最后，她忽然蹲了下来，双手抱着头。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会变成这样！”

    “一开始……真的不是这样！”

    她哭了，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我只是……只是想有人陪我……每天都只有我一个人，没有人找我，没有人记得我。”

    “我真的……好孤单。”

    孙澈静静听着，没有打断。等她哭声渐渐停下，他才开口：“第一个人，是怎么留下来的？”

    苏晴愣住，她没有回答。

    “第二个呢？”

    沉默。

    “第三个呢？”

    苏晴整个人僵住。因为她知道，她没有办法再回答。

    碰碰低声说：“梦域不会自己留人。”

    苏晴猛地抬头：“不是，不是这样，是他们自己走不出去！”

    碰碰看着她：“你知道出口在哪里，你只是没有告诉他们。”

    苏晴瞳孔微微收缩：“我……我只是……”

    她忽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天台陷入一片死寂。

    孙澈从口袋里，拿出那几封求救信，第一封只有两个字：“救我。”第二封，密密麻麻，全都是“救我”。第三封：“不要让他们忘记我。”

    他低头看着那些信，又看向苏晴：“我收到这些信的时候，以为你只是想活下去，所以我接受了这份委托。”

    他停了一下，声音依旧平静：“可是你没有告诉我，这座梦域里，还困着其他人。”

    “你没有告诉我，有人因为你，死在这里。”

    苏晴拼命摇头：“不是……我不是故意的……”

    “我真的不是……”

    孙澈轻轻合上信封：“诊所第一条规矩，客人所述之梦境，为本次交易之依据。”

    苏晴怔住。

    孙澈看着她，一字一句：“若刻意隐瞒重要资讯，本交易所有权终止合作。”

    苏晴的脸色瞬间失去血色。她踉跄向前：“不要……不要……求求你。”

    “连你们也不救我吗？”

    孙澈沉默了很久，久到风再次吹起。他才缓缓开口：“苏晴。”

    “我对你的一切遭遇，感到同情。”

    “如果你愿意坦白，我会帮你离开这场梦，帮你解除执念，重新开始生活。”

    “可是……”他望向楼下那些还坐在教室里的学生，那些仍在走廊徘徊的老师。

    “他们没有伤害过你，他们甚至与你毫无关系，却因为你，被困在这里，失去了回家的机会。”

    孙澈重新看向苏晴，目光没有责备，只有沉重：“你曾经是受害者。这是真的。”

    “但现在，你也成了加害人。”

    听见这句话，苏晴下意识望向走廊深处储物间的方位，眼底漫上一阵酸楚。她怔怔地望着他，眼泪无声滑落。

    她知道，从孙澈说出这句话开始，她已经失去了最后一次被人救出去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