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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郁薇找到工作的那天，是搬来城西的第十一天。

    她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推开门的动作带着一股风，连钥匙拔出来的那一下都比平时利索。郁玉正坐在沙发上抱着抱枕刷手机，听见开门声抬起头，还没来得及说“你回来了”，就先看到了郁薇脸上的表情——嘴角压都压不住，眉眼舒展开，整个人像是一棵闷了太久终于浇透了水的植物，叶子都支棱起来了。

    “小玉，姐找到工作了。”她把包往鞋柜上一搁，换拖鞋的动作都带着轻快，“餐饮店，前台迎宾，一个月底薪加满勤一万四。”

    郁玉愣了一下，然后赶紧把抱枕放到一边，坐直了：“真的？”

    “真的，离这儿不算太远，但是位置偏，在一片度假区附近。做高端餐饮的，人均消费四位数往上那种，来的客人都是提前预约的，一顿饭吃三四个小时，盘子上雕花的那种。”郁薇走进厨房倒了杯水，一口气灌了半杯，杯子往台面上一放，转过身来靠在灶台边上，双手抱胸，眼睛里亮晶晶的，“他们就是要找个子高、长得好看的迎宾，说是什么‘门面担当’。我简历一投过去，第二天就叫我去面试，经理看了我一眼，聊了不到十分钟就拍板了。姐这张脸还是值点钱的嘛。”

    她说着自己先笑了，笑得有点得意，又有点不好意思。郁玉知道她是在故意说得轻松，但她的眼睛在发光，是真的开心。

    “就是有个事。”郁薇把杯子放在灶台上，往前走了两步，靠在餐桌边上，语气稍微收敛了一点，“这工作包吃包住，员工宿舍就在店后面。四个人一间，都是我们前台迎宾的，相当于一个组住一起。经理说这样排班方便，有什么事也能互相照应。”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郁玉的表情，怕他担心，又补了几句：“我去看过了，条件还行，比咱们以前那个出租屋好多了。房间挺大的，四张床一字排开，每人一个床头柜一个衣柜，窗户朝南，白天光线特别好。床单是统一配的，白的，自己带被套就行。淋浴间在走廊尽头，公共的，但是热水二十四小时供应，水压也够。室友我见着了两个，都是跟我差不多大的女孩，一个叫小杨，一个叫阿玲，看着挺好相处的，见面就跟我打招呼。”

    郁玉抱着抱枕，手指在抱枕的边角上无意识地捻了两下。他听得很仔细。“那……几个人住一起，你会不会不习惯？”他问，声音不大，替她提前担心那些可能发生的、琐碎的摩擦。

    “习惯，有什么不习惯的。”郁薇摆了摆手，语气斩钉截铁，“咋俩以前还跟挤过一张床呢，四个人一间算什么。再说了，都是同龄女孩子，聊得来就多聊两句，聊不来就各睡各的，又不是去交朋友的，是去赚钱的。”她顿了一下，又想到什么似的补充道，“不过因为要上夜班——那种地方你也知道，晚上的客人比白天多，一顿饭吃到凌晨是常事，迎宾要站到最后一桌客人走了才能下班。所以回来太晚不方便，我可能一周回来两三天，其他时间住宿舍。”

    郁玉点了点头，声音很轻，但是很稳：“没事的姐，你不用担心我，我能照顾好自己。”他停了一下，像是怕jiejie不相信，又补了一句，“我真的可以的。饭我会自己热，外卖我会扔，门口再有东西我不碰。你不用管我，好好上班。”

    郁薇看了他几秒，然后伸手揉了一把他的头发，力道比平时重一点。她转身走回玄关，从包里翻出手机，打开面试那天拍的员工宿舍照片，递给郁玉看：“你看，宿舍长这样。那边那个是我的床，靠窗，采光最好。每层楼一个公共淋浴间，阿姨每天打扫两次，比我以前住过的宿舍都干净。”

    郁玉接过手机认真地看着，指尖在屏幕上轻轻划了两下。照片里的房间确实不算大，但整洁明亮，四张床铺得整整齐齐，白色的床单在日光灯下干净得反光。靠窗那张床的床头柜上已经放了一瓶矿泉水，大概是jiejie提前占好的位置。

    “挺好的。”他把手机还给郁薇，笑了一下，“比咱现在住的地方还亮堂。”

    “那当然了。”郁薇接过手机，又开始翻包往外掏东西，“对了，我在那边附近给你买了点东西，那边有个小超市，东西比网上还便宜。你一个人在家别老吃泡面，我给你买了挂面，你放冰箱，鸡蛋也是，青菜这两天就吃了，别放太久……”

    她一袋一袋地往餐桌上码，挂面、鸡蛋、小青菜、一小袋米、一板酸奶、几根火腿肠，她像一只在整理巢xue的鸟，把找来的树枝和草叶一样一样叼回来，铺得整整齐齐。鸡蛋放进冰箱侧门的蛋格里，青菜套上保鲜袋码在冷藏层最下面，挂面竖着插进灶台下的柜子缝隙里，酸奶整整齐齐地摆在冰箱门最顺手拿的那一层。她做这些事的时候嘴里还在不停地嘱咐——粥要自己煮别光喝外卖的，剩饭第二天热了口感不好，火腿肠晚上饿了可以煎一根，胃不好早上别空腹喝酸奶。

    郁玉站在厨房门口听着，没有打断她。他靠着门框，看着她忽然开口：“姐，你真的喜欢这份工作吗？”

    郁薇关上冰箱门，转过身来看着他。她的眼睛在厨房暖黄色的灯光下亮得很干净，没有任何妆容，现在她只是一个穿着旧T恤、头发随便扎起来、嘴角带着笑的年轻女孩。

    “喜欢。”她说，语气里没有一丝犹豫，“站在那里不用对着镜头扭，不用讨好任何人，只需要对客人说‘欢迎光临’和‘请慢走’，妆不用化那么浓，笑得体体面面的，工资还比以前高。姐好不容易找到的，你别瞎cao心。”她走过来又揉了一把他的头发，从他身边走过去的时候丢下一句，“我先洗澡，明天早上我给你做蛋炒饭，吃完再走。”

    郁玉说：“我可以自己做的。”

    郁薇已经走到卫生间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