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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来了。

    郁玉拉开门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门口地垫上那个袋子。不是前两次那种没有标识的白色纸袋——这次的袋子他很熟悉，米黄色的底，左上角印着那家粥铺的logo，在搬到这边前经常吃的那家粥店。袋子最上面压着一张卡纸，很大，生怕他看不见似的，用金色马克笔画了一个大大的爱心，旁边写着一行字，字体圆圆的，每一个笔画都拖着小尾巴：“求求了～吃掉我吧～”

    他站在门口，盯着那张卡纸看了两秒。爱心画得很认真，边缘描了三遍，中间还涂满了。然后胃里翻了一下，那种从胃底涌上来的、酸涩的、压不住的恶心。

    舌根发酸。

    他捂了一下嘴，反手就把门关上了。锁舌咔哒一声弹进锁孔，他靠在门板上，闭着眼，深呼吸了两次，把那阵恶心压下去。掌心贴着门板，冰凉的，心跳隔着木板和掌心对撞，砰砰砰，太快了。

    还没等他缓过劲来，敲门声又响了。

    不是之前那种轻飘飘的三下。这次是实打实的，指关节叩在门板上，咚咚咚，节奏很快，敲完就停，像是敲的人也在赶时间。郁玉转过身，几乎是扑到猫眼前面的——走廊里的声控灯亮着，惨白的光打在一个男人身上。他不认识这张脸，大概三十来岁，穿着深色T恤，正弯着腰往地垫上放另一个袋子。放好之后他直起身，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对着袋子拍了张照片。

    他在拍照。

    郁玉的手已经搭上门把手了。他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大概是这几天攒下来的恐惧一次性炸开了，他猛地拧开门锁，把门往外一推，整个人堵在门口，手机举在面前，摄像头对准那个男人。屏幕上的画面在晃，他的手在抖，从指尖一路抖到肩膀，连带着手机屏幕都在颤。“你别再过来了，”他的声音也在抖，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每一个字都带着细微的、控制不住的颤抖，“你再过来我就报警了。”

    那个男人被吓了一跳，手里的手机差点滑出去，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两只手举在胸前，手掌朝外，像是在拦什么东西。他连说了好几个“不是”，“不是的，不是的，我是送外卖的——你看，我是骑手，我真是送外卖的。”

    他一边说一边把手机屏幕翻过来给郁玉看，又弯腰去够地上的袋子，动作有点慌，抓了两下才把袋子拎起来，举在身前。袋子上印着一家奶茶店的logo，透明塑料袋里能看见一杯密封好的饮品，标签贴在杯身上，打印着地址和单号。袋子里面同样装着一张卡纸，和刚才那张一样的大小，一样的金色马克笔，一样的圆体字，这次写的是：“我知道你不吃，不要不开心啦，喝奶茶吧～”

    “我就是接了个跑腿单，”骑手的语速很快，像是怕郁玉再举起手机对着他，“那个下单的人让我去楼道里拿这杯奶茶，然后送到这个地址。奶茶就放在三楼楼道拐角，我上去拿的时候就在那儿搁着，没人。我就是个跑腿的，离得近就接了，别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郁玉的目光从骑手脸上移到那个奶茶袋子上。透明塑料袋里，杯子上的标签朝外，印着市中心那家网红奶茶店的logo——那家店开在市中心最堵的那条街上，任何时候去都要排队，从那里到这里，打车不堵都要将近五十分钟。

    杯子里的冰已经化了，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标签上的字迹被水汽洇得有些模糊，但仍能看出点单时间：二十分钟前。二十分钟前，这杯奶茶还在二十公里外的市中心。

    骑手看他没说话，又补了一句：“那个下单的人备注说，让我带句话——‘老婆，别生气啦。’”说完他自己都觉得这话有点古怪，讪讪地笑了一下，把奶茶袋子放在了地垫上，往后退了一步，“东西我送到了，那我走了啊。”

    郁玉没有拦他。他低头看着地垫上那杯奶茶和那张卡纸，那个人能够提前预判知道他会生气，知道他会摔门，知道他看到爱心卡纸犯恶心了。他什么都知道。

    郁玉站在门口，垂眼看了地垫上那杯奶茶很久，然后弯腰把奶茶袋子和粥拎起来，转身回了屋。他把两份外卖奶茶放在了厨房，依旧没有动。

    对面那栋楼，沈书辞此刻正站在那扇窗户前，窗帘只拉开了一条缝，刚好够他放下一台相机。他没有用三脚架，相机就搁在窗台上，镜头对着对面。

    刚才郁玉从客厅窗户里经过，往玄关方向走，他就知道他开门去了。然后过了大概半分钟，郁玉又出现在客厅窗户里，外卖是拿了，但是没吃，回卧室去了。

    沈书辞把眼睛从取景器上移开，直起身子，往后退了半步，靠在身后的墙上。卧室窗帘是拉上的。他看不到郁玉了。

    他顺着墙慢慢蹲下来，后背靠着冰凉的墙面，曲起一条腿，胳膊搭在膝盖上，相机搁在身边的地板上。他歪着头，目光还黏在对面那扇被窗帘遮住大半的窗户上，镜片后面的眼睛眯了一下，嘴唇抿成一条线。

    “看不到……”他低声说，像是在跟自己抱怨，又像是在跟对面那扇窗户讲道理，“你能不能拉开一点点？就一条缝也行。我不拍照，我就是想看你一眼。”

    对面那扇窗户没有回应他。窗帘纹丝不动。

    他低着头，睫毛垂下来在颧骨上投了一小片阴影。好一会才重新看着对面那扇半掩的窗帘，嘴角往下撇了一点，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种闷闷的、被堵住了的委屈：“你刚才是不是吓到了。”

    他把脸埋在膝盖上，声音变得含糊不清：“我只是想让你喝那杯奶茶，你不喝也没关系，明天我换一种就是了。”

    晚上，郁薇回来的时候，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一下又灭了。她把钥匙插进锁孔，转动的时候肩膀还靠在门框上，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连站直的力气都省着用。

    门开了。客厅里只亮着玄关那盏壁灯，郁玉坐在沙发上，膝盖曲起来缩在靠垫旁边，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亮着但没有在刷任何东西。电视没开，空调出风口送着细微的风声，整个屋子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回来了。”郁薇的声音带着沙哑，嗓子像是被砂纸磨过一遍，尾音疲惫。

    郁玉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嗯”了一声。

    郁薇换了拖鞋，把包挂在门后的挂钩上，走进厨房倒水喝。她拧开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