烂泥_19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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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 (第1/2页)

    又是那些过去。

    郁玉是被自己的惊喘叫醒的,他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后背的T恤已经被冷汗浸透了,贴在脊背上,冰凉黏腻。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还是灰蒙蒙的,天还没亮透。他坐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胸腔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细微的颤抖,心跳快得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药瓶,拧开瓶盖,倒出药片放在掌心。手在抖,药片互相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他看着掌心里那几粒白色的药片,又看了看瓶子里仅剩的几颗,瓶底都快露出来了。没辙,还得继续吃。他把药片塞进嘴里,没喝水,干咽下去,他皱了一下眉,把药瓶放回床头柜上。药效上来的时候他重新躺下去,闭上眼睛,昏昏沉沉地沉入了没有梦的黑暗里。

    第二天他是被敲门声吵醒的。咚咚咚,不轻不重,节奏很稳,像是敲门的人并不着急,笃定他一定会来开。郁玉迷迷糊糊地从床上爬起来,脑子里还塞着一团棉花,药劲还没完全过去,走路的时候脚底发软,像是踩在厚地毯上。他忘了要看猫眼这回事,意识还泡在半梦半醒的浑浊里,只是凭着本能走到玄关,拧开门锁,把门拉开。

    门刚开了一条缝,就被外面的人从外面一把推开了。郁玉被门板带着往后退了小半步,他抬起头,呆愣愣地看着面前的人。

    他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黑色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露出一截白得过分的脖颈和锁骨下方一小片皮肤,袖口挽到小臂中间,露出的手腕骨感分明。他右手拎着一个深灰色的纸袋,打了一个很讲究的蝴蝶结。

    他的头发比高中时更长了一些,额前碎发随意地拢到一边,露出一整张让人移不开视线的脸——他从小到大都是这样,长得太漂亮了,漂亮到走在路上会有人回头看他,漂亮到很多人第一眼会以为他是女人。

    但郁玉不会认错这张脸。他永远不会忘记这张脸,就像他永远不会忘记何朝阳那双浅褐色的眼睛,他们是绑在一起的,钉在他高中三年的每一寸记忆里,钉在那个器材室的霉味和灰尘里,钉在每一次被按住的挣扎和每一次被捂住嘴的窒息里。

    时云。

    郁玉浑身的血液在一瞬间冻住了。他的瞳孔猛地收缩,嘴唇张开又合上,喉咙里挤不出任何声音,连那声本能的惊叫都被堵在了舌根下面,变成一声细弱的、几乎听不见的气音。

    他想退,但脚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动不了。他想关门,但已经来不及了。

    时云歪了一下头,狭长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一圈面前的人——赤着脚,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有一撮翘在后脑勺上,T恤领口歪到一边露出一小截锁骨,眼睛底下挂着还没消下去的黑眼圈,整个人站都站不太稳。时云看着他那副样子,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然后轻轻笑了一声。那声笑很轻,带着一点鼻音。

    “好久不见,小玉玉。”他开口,声音还是那种懒洋洋的调子,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跟一个昨天刚见过面的老朋友打招呼。他说得很随意,语气里甚至带着一点亲昵,但那双狭长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意外,他早就准备好了这句话。然后他伸出手,用指腹轻轻碰了一下郁玉翘起来的那撮头发,动作很像是在摸一只猫。“你的头发翘起来了,”他说,语气像是在说什么很了不得的大事,“是不是没好好睡觉呢?”

    郁玉在他的手指碰到自己头发的那一瞬间猛地往后退了一大步,后背撞在鞋柜边缘上,发出一声闷响。鞋柜上放着的钥匙被震得滑下来,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开始剧烈地发抖,呼吸变得又浅又急,眼眶红得像是下一秒就要渗出血来。他抬起手想推开面前的人,但手指在半空中僵住了,不敢碰到时云的身体——他不敢碰他,他不敢碰他们任何一个人,因为碰到就会被抓住,抓住了就会被按倒,按倒了就再也起不来了。他只能往后退,但鞋柜顶住了他的后腰,他无路可退了。他只能拼命地把身体往后仰,后背紧贴着鞋柜冰冷的木面,手指死死地抠着鞋柜边缘,指节泛白,像是要把自己嵌进木板里。

    “你……你怎么……”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破碎,每一个字都带着控制不住的颤音,连不成完整的句子。他想说“你怎么在这里”,想说“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想说“你走开”,但他的舌头像是被冻住了,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发出一些断断续续的、毫无意义的音节。

    “我怎么在这里?”时云替他把话说完了,语气还是那种懒洋洋的、带着笑意的调子。他收回手,插进裤兜里,歪着头看着缩在鞋柜边上发抖的郁玉。“我回来看你啊。好几年没见了,你都不想你老同学的吗?”。然后他弯下腰,凑近了一点,那双狭长的眼睛对上了郁玉的视线,声音压低了,“我可想你了。在国外每天晚上都在想,想得觉都睡不着。”

    郁玉的脸色刷地一下血色全无的白,他的胃猛烈地翻了一下,那种熟悉的、酸涩的恶心感从胃底涌上来,堵在喉咙口,舌根发酸。他捂住嘴,眼眶里涌上一层薄薄的水光,身体顺着鞋柜往下滑了几寸,腿已经软得撑不住身体了,只能靠着鞋柜勉强站着。

    时云看着他这副模样,没有伸手去扶,也没有往后退。他就那么站着,堵在门口,把这个小小的玄关变成了一个无处可逃的笼子。他慢慢敛起笑意,伸出手把郁玉捂在嘴上的那只手轻轻拿开,指尖扣着他的手腕,力道不大。郁玉的手腕在他掌心里细得像一根筷子,皮肤冰凉。

    时云低下头,看着那只被他握住的手腕内侧——淡粉色的,凸起的,斜斜的一道旧疤,在苍白的皮肤上清晰得刺眼。他的拇指轻轻按在那道疤上,指腹沿着疤痕的纹理慢慢摩挲了一下。然后他抬起眼,看着郁玉。

    “瘦了好多,”他轻声说,语气像是在自言自语,拇指还停在郁玉的脉搏上,一下一下地数着那急促的跳动,“以前这里还有点rou的,现在连骨头都摸得到了。你jiejie是不是没好好喂你?”他停了一下,忽然笑了一下。“没关系,”他说,“我来喂你呀~”

    郁玉的胃猛烈地抽搐了一下。恶心…从胃底泛上来的不适,像有一只冰冷的手直接攥住了他的胃囊,用力一拧,酸涩的汁液涌上喉咙口。时云的手指还扣在他的手腕上,拇指压在疤痕上,指腹的体温透过那层薄薄的、凹凸不平的皮肤传过来,温热而干燥,却让他感觉像有一条蛇缠在他的脉搏上,一圈一圈地收紧。

    他猛地甩手,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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