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听不见的偶像歌手 4 (第1/1页)

    舞台灯光落在白阳身上，身后无数幻影的目光紧紧追随。

    她一步步走下舞台台阶，厚重的黑雾盘旋在整座场馆，那些堆积了整整一年的压力、质疑、失望从未消散，只是此刻，她的心里有了唯一的方向。

    穿过两排座椅的狭窄通道，周遭所有观众的脸依旧冷淡、疏离、夹杂着苛责，唯有前方第一排的位置，干净得没有半分阴郁雾气。

    白阳站在少女面前，距离拉近的瞬间，一股浓重的熟悉感猛地撞进心头。

    眼前的女孩眉眼温软，眼眶依旧红着，双手还维持着刚才不停鼓掌的姿势，指尖甚至因为过于用力微微发红。她定定抬头望着白阳，嘴唇急切地不停开合，像是有满腹的话想要倾诉。

    可整片世界依旧死寂，白阳听不见任何声音，她看着女孩焦急的神情，看着她拼命张嘴、试图让自己看懂唇语的模样，心头发酸，缓缓摇了摇头。

    她抬起手，轻轻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唇瓣轻启，缓缓吐出几个字：“我听不见你说什么。”

    这句话没有回响，消散在无声的空气里。

    女孩的动作顿了顿，眼底的焦急没有褪去，反而多了几分柔软的心疼。她没有继续徒劳地张嘴，立刻低头拿出口袋里的手机，指尖飞快地敲击屏幕。

    片刻后，她将屏幕举到白阳眼前。

    字迹朴素、干净，没有任何苛责，没有任何期待，只有单纯的问候：“我一直都在听你唱歌，从来没有离开过。”

    白阳的视线定格在这行字上，心口猛地一滚，酸涩瞬间淹没所有情绪。

    还没等她回神，女孩缓缓抬手，揭开自己胸口的衣领。

    一枚简单、甚至有些粗糙的金属徽章，安静地别在胸口。

    没有精致的工艺，没有华丽的设计，边缘甚至还有一点手工打磨的毛刺，可白阳在看见它的第一眼，瞳孔剧烈收缩。

    她认得，这枚徽章，她一辈子都不会忘。

    这是她还没成名的时候，亲手设计、自己找人定做的小徽章。

    那时候的她，没有公司、没有资源、没有曝光度，只身一人辗转在城市各个小餐酒馆驻唱。每晚抱着一把吉他，唱着无人问津的原创，靠着微薄的打赏维持生活，日子清贫到拮据，有时候连房租都要凑好久。

    可那个时候，有几个固定的听众，每一周都准时出现在台下。

    他们不吵不闹，安静听她唱完每一首没人知道的歌，会为她鼓掌，会悄悄留下小费，会认真告诉她，她的声音很好听，她的创作很打动人心。

    当时的白阳无以回报，咬牙拿出攒了很久的零钱，自掏腰包做了一批简陋的徽章，送给这几个始终陪伴她的听众。

    数年过去，她早已走进大舞台，拥有满场灯海，却以为那些旧时的温暖，早就随着时间消散了。

    白阳终于想起来这个女孩是谁了，是小茜，自己每周到餐酒馆唱歌的时候她都在台下，状态不好面临低潮的时候，她总是不吝鼓励自己继续唱下去。

    跟经纪公司签约后，在餐酒馆的最后一晚，小茜也祝福我未来能站上大舞台发光发热。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昏暗的小餐酒馆。昏黄的灯。磨旧的木质小舞台。一把吉他。

    那时候她真的很穷。

    驻唱一个月下来，扣掉交通和基本开销，剩不下多少。有好几次，她坐在后台算着帐，认真想过要不要把吉他卖掉，去找一份稳定的工作。

    舞台那么大，听众那么少，唱再多好像也没什么用。

    可每到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台下总会有那几张熟悉的脸。

    小茜是其中一个。

    状态最差的那阵子，她几乎要放弃的时候，小茜还是每周都来，唱完后会轻轻说一句“再唱一首吧”或“今天这首很好听”。

    没有激动的鼓励，只是人在。

    后来她跟经纪公司签约，要离开餐酒馆的最后一晚，小茜也来了，祝她以后能站上更大的舞台。

    白阳原以为那些话只是客套。

    现在才发现，有人真的把那枚简陋的徽章留到了现在。

    原来有人一直留着。原来有人从来没走。

    白阳站在小茜面前，手指微微发抖，那时候的自己那么穷，是那么地想放弃，是她们一周周坐在台下，才让她没有把吉他卖掉。

    后来她成了名，站上更大的舞台，灯海一片，掌声如潮。

    而这个曾经把她留在音乐路上的人，就站在她面前。

    她竟然到刚才为止，都没有认出她来。

    黑雾笼罩的剧场里，她站在小茜面前，眼眶彻底湿透。

    她仍然听不见这个世界的声音。可有什么东西，正在很深的地方，轻轻响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