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中元特辑 (第1/1页)

    农历七月初一。

    午夜十二点，鬼门准时打开。

    孙澈动手取下门外其中一盏白灯，将黄引灯并排挂在旁边。一白一黄两盏灯笼在暗巷里轻轻摇曳。

    白灯渡活人，黄灯迎幽客。

    碰碰懒洋洋蹲在门槛上，抬眼瞅着两盏灯，一脸不耐烦：“每年到这个月都头大。好好一间梦境诊所，硬生生变成阴阳两开的临时摊贩。”

    孙澈一边擦拭柜子上摆满的梦契，一边翻过一沓开销账单。纸张上密密麻麻记满整年的支出。

    “不然呢？道具修复、日常开销，整整十二个月的缺口，全靠鬼月这一个月填。这一个月生意做不好，接下来一年都得勒紧裤带。”

    碰碰耳朵竖起来，散漫的神情收敛了些：“这么夸张？上次修铜镜的钱不是才刚结清？”

    “那只是其中一笔。”孙澈头也不抬，“后面还有几样旧道具要翻新，杂支加起来不是小数目。那个修道具的老头嗜钱如命，价钱越开越高，偏偏现在只有他能修。”

    他顿了顿，声音淡了些：“以前奶奶看顾这间店的时候，他还不敢开这么高。现在非必要的，我都不送去修了。只能熬老头，熬到他做不动为止。”

    说完，他又随手翻过一页账单，补了一句：“还有你的零食费。真搞不懂，一个吃执念就能饱的食梦貘，怎么这么爱吃零食。”

    碰碰不服气地甩了甩尾巴：“每个人的梦味道都不一样，哪有零食好吃？”

    孙澈抬手指了指旁边那块新写好的木牌：“先把告示挂出去。别等客人来了才解释规则，浪费时间。”

    碰碰跳起来，凑过去看木板上的字。看着看着，兴致消了大半。

    “鬼月期间，本店接待阴阳两界来客，活人可以现金支付，幽客以元宝为酬。”

    “手头拮据者，可用自身珍贵随身之物抵价，价格由本店评估，双方合意即可成交。”

    “委托不分大小，只要能处理一律承接。本店只负责解决实际困扰，不深究来客心绪。”

    碰碰爪子点着最后几行，皱眉：“写得这么直白，不会显得太功利？”

    “生存面前谈什么体面。”孙澈盖上笔帽，语气平淡，“我们又不是慈善机构。只要报酬到位，哪怕幽客只是想在人间吃顿火锅，活人只是想找回半夜弄丢的东西，都接。”

    碰碰咂了咂舌：“就像去年那个三百年老鬼，专门来托我们找火锅店？”

    “给得起就接。”

    碰碰认真看了他一眼：“你这两年被维修费压成这样，真什么单都肯接了？”

    孙澈没回答，只是在木牌最底下又补上一行加粗的字：“一切以店内全年营收为先。”

    碰碰看完，安静了几秒，最后也没再反驳。

    全世界只有他们这一间梦境交易所。平日不以强制收费为主，多半以收取梦契、承纳执念维生。唯有鬼门开的这三十天，阴阳两边的委托才会真正堆上门槛。短短一个月，是他们补足整年亏空的唯一机会。

    一阵阴风卷着落叶吹过，门口两盏灯笼轻轻晃动。

    碰碰立刻抬头望向巷口：“有动静。”

    孙澈顺着它的视线看去。

    街角缓缓飘来一道浅淡的影子，拖着一片柔软的布料，行动很慢，夜色里看不真切，连人是鬼都分不清。

    碰碰眼睛一亮：“今年第一单。可别让跑了。”

    孙澈伸手拉开木门，灯光倾泻出去。

    “开门营业。”

    午夜十二点，梦境交易所的鬼月营业时间，正式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