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听不见的偶像歌手 2 (第1/1页)

    梦境泛起涟漪，孙澈等人睁开眼睛，眼前的景象已经变成了舞台。巨大的升降台、黑色幕布、头顶悬挂的灯架，以及脚边那支银色麦克风。

    她怔怔站在原地。这是她巡演的舞台，甚至连舞台中央那一道细小的刮痕，都和现实里一模一样。

    孙澈与碰碰站在舞台后方。碰碰抬头看了一眼四周：“好多人。”

    白阳没有回答。

    她只是慢慢抬起头。台下座无虚席，一排又一排的观众坐在黑暗之中，手里握着应援灯牌，无数双眼睛正望着她。

    有人拿着她的专辑，有人举着写有她名字的横幅，还有人双手放在胸前，似乎正在等待她开口。

    白阳握紧麦克风。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这是她最近每天晚上都会梦见的画面。

    她张开嘴：“大家好。”声音从喉咙里传出，可台下没有掌声，没有欢呼，没有尖叫，什么都没有，整座场馆安静得可怕。

    白阳慢慢转过身。身后乐队的位置空空荡荡，鼓手、吉他手、键盘手，全都不见了。

    舞台上的音响亮着灯，屏幕上的音量条不断跳动，却没有任何声音传出来。

    她低头看向手里的麦克风，指示灯亮着，麦克风是正常的。

    她试着拍了一下，没有声音。

    “喂？”依旧没有。

    白阳的呼吸开始变急。她看向台下。

    那些人仍旧坐着，没有人离开，没有人说话，甚至没有人动，只有一双双眼睛安静地望着她。

    她下意识握紧麦克风：“那……我们开始。”

    伴奏准时响起，至少屏幕上显示着伴奏已经开始。

    白阳闭上眼睛，张开嘴，唱了起来。

    她唱得很稳，换气、转音、尾音，每一处都精确得像练习过无数次。

    可舞台下依旧一片死寂。

    一名坐在第一排的女孩拼命拍着双手，眼睛里还含着泪。

    白阳怔住，她张了张嘴，女孩似乎正在对她说什么。

    可她什么都听不见。

    她看见女孩越来越用力地拍手，身旁的人也站了起来，越来越多的人开始鼓掌，应援灯一盏接着一盏亮起。

    整个场馆明明已经沸腾，可白阳的世界仍旧没有任何声音，她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忽然，一条弹幕从场馆上方的大型屏幕掠过。

    ”江郎才尽。”

    ”以前的歌比较好听。”

    ”她是不是已经没有新东西了？”

    白阳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她下意识低下头，更多字句开始出现在屏幕上。

    ”只是在消耗以前的人气。”

    ”现在还有人听吗？“

    ”这种歌也敢拿出来巡演？”

    她猛地闭上眼睛。那些评论她明明已经删掉了，她也告诉自己不要再看。

    可它们还是在这里，一条又一条，像有人把她曾经看到过的每一句话，全部刻进了这座场馆。

    白阳开始后退：“不要。”

    她第一次开口，台下的人没有反应：“不要再放了。”

    她捂住耳朵，可这个动作毫无意义，因为她本来就什么都听不见。

    她只能看着那些字不断从眼前掠过。

    忽然，所有灯光同时熄灭，整座场馆陷入黑暗。

    白阳站在舞台中央，连自己的影子都看不见。

    下一秒，舞台的光落下，只照亮她一个人。

    而台下所有观众，都消失了，空荡荡的座位一直延伸到黑暗深处，没有掌声，没有欢呼，没有任何人。

    白阳僵在原地，手里的麦克风慢慢滑落。

    啪。

    她看见麦克风摔在地上，可仍旧没有声音。

    她蹲下身，双手抱住自己的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已经很努力了……真的很努力了。”

    舞台后方，碰碰抬起头，它看着白阳身上逐渐聚集的黑色雾气。

    那些雾气并不冰冷，反而带着一种沉闷的窒息感，像无数看不见的手，一点点将人往深海里拖。

    碰碰的耳朵慢慢垂了下来：“找到梦魇了。”

    孙澈没有说话，他看着舞台中央那个缩成一团的人。

    “不是害怕听不见。”碰碰低声说。

    “是害怕……再也听不到掌声。”

    孙澈点头。

    可就在这时，舞台中央的白阳忽然抬起头。她没有看向他们，只是死死盯着空荡荡的观众席。

    下一刻，所有座位上的人影，又重新出现。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

    最后，整个场馆重新坐满了人。

    他们全部望着白阳，嘴唇同时张开，像是在说同一句话。

    白阳的瞳孔微微收缩。她看不见他们究竟说了什么，却本能地感到害怕。

    因为她知道，只要自己再次开口唱歌，这个梦就会重新开始。

    她握紧双拳，慢慢站了起来。

    而这一次，她没有拿起掉在地上的麦克风，只是站在舞台中央，望着那片沉默的观众席。

    灯光在她身上静静亮着，很久很久，都没有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