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力 (第1/1页)

    暖黄的灯光从门内洒出来，像一张柔软却又刺眼的网。

    季小絮站在那里，浑身湿透，脚边积了一小滩雨水。她大脑一片空白，只觉得心脏快要炸开。

    温泽把门拉得更开一些，声音温和却带着明显的无奈：“你先进来吧，外面下雨了。”

    季小絮却没有动。她盯着他的鞋尖，眼泪混着雨水不停往下掉。

    下一秒，她忽然双膝一软，直直跪在了冰冷的楼梯平台上。

    膝盖撞到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疼痛瞬间窜起，可她像感觉不到一样，只是死死抓着温泽的裤脚，仰起一张惨白的脸，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句：“求求你……不要赶我走，也不要报警……我只是……我只是不知道怎么了……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她一边说，一边把额头抵向地面。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颊上，声音闷在喉咙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我不是坏人……我就是……我控制不住自己……求求你……”

    温泽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他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她像一只偷偷溜进别人家里、被当场抓住却还在拼命求饶的小老鼠。湿漉漉的，灰扑扑的。

    温泽喉咙动了动，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他蹲下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你……是不是因为没有朋友跟你一起玩，所以才这样的？”

    季小絮猛地抬起头，泪眼模糊中看见他近在咫尺的脸。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没有厌恶，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怜悯的柔软。

    她愣愣地看着他，嘴唇颤抖，却说不出话。

    温泽伸手，似乎想扶她起来，却在半途停住，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的。你之后可以来找我……但是不要一直跟着我，好吗？我会害怕的。”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极轻，像在哄一个做错事的小孩。声音里带着一点无奈，却又透着奇异的包容。

    季小絮跪在那里，只觉得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搅动。

    她原本以为迎接自己的会是呵斥、厌恶、甚至打骂，可他却蹲下来，用那样温柔的声音对她说“没事的”。

    她忽然哭得更厉害了，眼泪像决堤一样往下涌，鼻涕也混在一起，狼狈得不成样子。她一边哭一边用力点头，声音哽咽：“好……我听你的……我再也不偷偷跟着你了……我保证……”

    温泽站起身，朝屋里喊了一声：“妈，我同学淋雨了，能不能借条毛巾？”

    很快，一条干净的白色毛巾递了出来。温泽接过，弯腰递到季小絮面前：“擦擦脸吧。再不回家，你家里人该担心了。”

    季小絮颤抖着接过毛巾，把脸埋进去。毛巾上残留着淡淡的洗衣液香味，和他身上的一模一样。

    她贪婪地吸着那股味道，眼泪又一次浸湿了毛巾。

    她知道，自己今天在他面前已经彻底没有了人权。可奇怪的是，她心里竟然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近乎病态的幸福。

    他没有讨厌她。他还说，可以来找他。

    虽然那句话里带着明显的怜悯，可对季小絮来说，这已经是从天而降的救赎。

    她慢慢从地上爬起来，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

    温泽没有再伸手扶她，只是站在一旁看着，眼神复杂。“回去吧。”他轻声说，“下次……正常来找我。”

    季小絮用力点头，像得到圣旨一样。她后退着下了几级台阶，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他最后一眼。

    她转身跑下楼梯，湿透的鞋子踩在台阶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温泽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瘦小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轻轻叹了口气。

    季小絮把那句话当成了一生中最珍贵的许可。

    她开始疯狂地为他做一切能想到的事。她省下了早饭钱、中午的饭钱，甚至把mama偶尔给的零花钱也全部攒起来，每天放学后绕远路去学校旁边的精品店给他买各种没用的东西；知道他打完篮球爱喝冰可乐，就在书包里常备一瓶，用保温杯装着。

    每一次递过去的时候，她都低着头，声音细小得几乎听不见：“学长……给你。”

    她还开始求着他让自己帮忙。

    “学长，我帮你值日吧！”

    “学长，钢琴教室的凳子我帮你擦好了！”

    “学长，我看到报纸上有适合高三的英语笔记我帮你抄一份好不好？我字写得还算工整……”

    她像一件勤快又卑微的工具，只要能待在他身边，哪怕是替他倒垃圾、替他跑腿买早餐、替他洗校服外套，她都心甘情愿。

    她的校服袖口总是沾着粉笔灰，指尖因为洗太多东西而发红，可她每次看着温泽，都露出那种近乎虔诚的、满足的笑容。

    温泽身边的同学很快发现了这个形影不离的“小尾巴”。“哟，温泽，你这是收了个小跟班啊？”

    “这小学妹天天给你买吃的？可以啊，艳福不浅！”

    “哈哈哈，这妹子盯着你的时候眼睛都在发光。”

    每当同学们起哄调侃时，温泽都会笑着打哈哈，可笑容越来越勉强。

    他开始感觉到一种沉甸甸的压力——无论他走到哪里，都能感觉到那道湿润又炙热的视线；无论他需要什么，季小絮都会第一时间出现，像早就准备好了一样。这种被紧紧缠住的感觉，让他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