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重逢1 (第1/1页)

    1920年一月的某个周日下午。按照惯例在小公园的长椅上，用百货公司的废弃包货纸上面印着花里胡哨的商品名教跑累了的克拉拉识字。这是每周必需的，宝贵的母女时间。一月的天气太冷，她本来不想出来的。但是今天非常稀有地出了太阳，克拉拉有点兴奋。现在她把暖手炉甩给mama，甚至想要脱掉手套。兜里揣了一个装满热水的玻璃瓶。

    此时依旧是百货的会计。周薪四十先令。1914年八月，为她写的推荐信上，给她设定的起薪为100英镑/年周薪38先令。在1914年，这笔钱足够她过上体面的生活。如今从数字看来，她的收入已经超过了那封推荐信上的数额，但是由于通货膨胀，她的购买力还是很寒酸。为了在战后，退伍的男人们吵着要工作的时候，保住这份会计的工作，她不敢请假，不敢生病，不敢犯错。她拿着比同级别男人们低30%的薪水，还要为她那个屁都不懂的，刚刚退伍的男上司擦屁股。

    克拉拉已经接近五岁。贫穷让她很早懂事。周一到周六，上班的时候，她把克拉拉托付给楼下的家庭主妇莫莉太太。莫莉太太有两个儿子，分别是六岁和四岁。她不介意从这里赚一点外快。

    &希望克拉拉能早点识字，这样身为单亲mama的就可以用读物来引开她的注意力。所以她连带克拉拉出来放风的间隙都在教她认字。

    静谧的母女时间，感到一种违和感。最近她总觉得自己在被什么东西盯着。今天这种感觉格外强烈。她环视四周，这么冷的天，公园里除了非要出来玩的克拉拉，几乎没有别的疯子会逗留。右前方的大树下，似乎有什么人猥琐地躲在哪里，露出一件军大衣的衣角。

    虽然没什么人，但也是光天化日。随身带了裁缝剪刀。身为一个单亲mama，她不想惹麻烦。于是她决定正面询问。她牵着克拉拉的手，把她护在身后，朝那边走过去。

    树下那个人似乎僵住了，看起来没什么危险。是个男的。穿着军大衣，系着围巾，下半身是破旧的军裤和军靴，除了没拿公文包之外，看起来像个落魄的小职员。ftcap帽檐的阴影遮住了他的脸。这家伙看起来平平无奇，却有一种危险的预感。她左手把克拉拉护在身后，口袋里的右手握紧了随身那把裁缝剪刀。

    “？”当看清了那个男人帽檐下的脸的时候她吓了一跳。那个她每晚当作配菜用来自慰的，穿着硬邦邦的新制服，即将去伍尔维奇念书的少年，变成了眼前这个看起来破破烂烂，满身烟硝味，手抖个不停的青年。

    虽然很惊讶，但是面对这个人，她的阴阳怪气几乎是一种本能。“你没死啊。几年不见你怎么这么落魄了。”她嘲笑地说。

    &正在因为耳鸣而眩晕，左手捂住耳朵，颤抖的右手撑在树干上，薄霜被他手的温度融化。他隐约听见在嘲讽他。看着她讽刺的表情，他开心地快要哭出来。

    克拉拉感觉气氛不像刚才“揪出跟踪狂”时那样紧张，从mama身后探出头，好奇地打量这个男的。

    虽然还在耳鸣，但是不能让话掉地上，不然可能会跑。用一种死里逃生的眼神看着克拉拉。小女孩感受到视线，往后躲。“真可爱，，她很像你，她叫什么名字？”

    &在犹豫。身为单亲mama，她拼尽全力才把生活维持在一个平静的状态。眼前这个家伙，对于她微妙的平静生活来说，看起来危险的要命。

    克拉拉抢先发问，“妈咪，这人是谁啊？”

    “不认识。”转身带着克拉拉走了。

    当天晚上。通常来说，面对必然到来的，绝望的周一，会在女儿睡着后简单自慰一下就睡觉。但是今天她很难睡着。平时她都是想着17岁的自慰，但是今天的让她想起还是那个搞砸一切的废物。性欲全无。想到今天还剩半颗余烬没有抽完，她爬起来穿上大衣，推开了那扇通往消防梯的窄门。

    室外的空气有股酸涩的硫磺味和金属味。街道下方的煤气灯散发着昏黄、微弱且不稳定的光。附近的联排贫民窟里，偶尔透出几点暗淡的灯油火光或蜡烛光。大多数窗户都是漆黑的，因为人们为了省煤油早早就睡了。

    &点燃一根火柴，火光照亮了身前两三米的范围。她发现消防梯的角落有一团阴影。是。他像个等待工作的劳工一样蹲在那。吓得烟都掉了。那半颗烟消失在了楼下的黑雾里。

    “变态，快滚，别逼我叫警察。”平静下来。她没什么好说的。

    “抱歉。抽烟吗？”颤抖的右手递上来一根烟。那是.11。烟嘴是手工贴上的真金金箔。

    生活的压力真的很大。没有拒绝。她下意识地用指甲去扣那圈金箔。意识到这种工业废料级别的金粉无法拿去换钱，她才把烟叼在嘴里，去口袋里掏火柴。好冷。她的手有点僵硬。

    &站起来，很识相地过来给她点烟。他站在比她高一级的台阶上，用颤抖的右手挡风，左手点燃打火机。一团匀速、温暖、橙红色的火苗在他颤抖的指尖和掌心之间亮起。

    &没动。她没有往后躲因为后面是死路，是生锈的铁栏杆。她只是叼着烟，透过火光，她看到了眼里的虹膜雀斑。她从小就是个不在意外貌的糙人，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这么仔细地确认的眼睛。

    &配合着她的高度。他没有直接把火送到她嘴边，而是把那一团挡风的火苗停在距离她鼻尖约三厘米的地方。“抽吧，。”

    那根烟带有淡淡的雪松木和干果的香气。它没有那种刺鼻的焦油味。口感极度丝滑，像一种温热的电流缓慢渗入血液。

    那根烟仿佛一瞬间就抽完了。当最后一口烟雾被吐出，贫民窟的霉味儿，一月的寒风，生铁逃生梯的冰冷成倍的袭来。盯着浓雾里那个模糊的煤气灯影，回味着刚才的味道。

    “你恨我吧，所以才连正眼都不看我。”仿佛在说服自己一般轻轻地说。

    “我没精力。明天还要上班。”不太想提过去的事。

    她这种疏离的样子，少年时代见过无数次。只是那时候他们关系还不错，如果强行引起的注意，可能还会跟他打一架。现在的他只能站在原地，看着她，低声向她道歉。“对不起。”

    真的好烦。明天还要上班。“那件事”她刚刚通过观察的眼睛已经再次确认了。虽然一直相信的智商，所以从未怀疑过。好烦。跟刚才的好烟一样烦人。

    “没关系的。”忍住了没有安慰他。“如果当年我们真的私奔了，恐怕会有比现在更可怕的后果。现在，至少我的女儿是健康的。不是吗，哥哥。”说完她转身拉开那扇窄门钻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