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将离开 (第1/1页)

    汇报表演后的第三天上午，绯晚被通知去营部大楼二层办公室。

    敲门进去时，她看见坐在办公桌后的不是肖鹏，而是特训基地的副政委李守山——一位五十出头、一直比较关照女学员的老领导。

    “林绯晚，坐吧。”李政委语气温和，却带着明显的关切。他示意她坐下，亲自倒了杯热水推到她面前。

    绯晚坐下时，手指微微收紧。她隐约猜到原因——汇报那天她在台上差点崩溃的样子，恐怕已经被上面的人看在眼里。

    李政委没绕弯子，开门见山：

    “最近训练情况怎么样？有人反映你状态不太对，汇报表演的时候声音都在抖，是不是身体吃不消了？还是……特训班的强度对你来说确实太大？”

    绯晚低着头，眼眶瞬间发热。

    她想起这几个月所有的屈辱、痛苦、深夜的眼泪、被肖鹏一次次逼到崩溃的夜晚……还有那封石沉大海的申请信。

    机会终于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压抑已久的颤抖，却异常坚定：

    “报告政委……我确实吃不消了。作为班里唯一的女生，高强度训练和……一些特殊情况让我非常艰难。我之前已经写过申请调离的报告，但一直没有回音。”

    李政委叹了口气，目光里满是心疼。

    “丫头，受苦了。特训班本来就不是给女生准备的，肖鹏那小子带队又特别狠……我早就觉得不合适。你既然主动提了，那我就做主帮你调。”

    他顿了顿，温和地说：

    “我把你调到后勤保障与通信分队。那边训练强度相对轻一些，也有好几个女学员，生活条件更好。你收拾一下行李，三天后就过去报到吧。”

    绯晚猛地抬头，眼里闪过强烈的光亮。

    “真的吗？政委……谢谢您！”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解脱和喜悦。

    李政委拍了拍她的肩膀，感慨道：“好好休息，调整状态。以后有什么困难直接来找我。”

    从办公室出来时，绯晚站在走廊上，深深吸了一口带着阳光味道的空气。

    她的脚步终于轻快了起来。

    不再是之前那种沉重、拖沓、像被铁链锁着的步伐。她甚至在走廊转角处小跑了两步，像怕这个机会突然消失一样。

    三天。

    只要再熬三天，她就能离开特训班，离开肖鹏，离开那个让她又恨又怕又依赖的深渊。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上面还有前几天被皮带勒出的淡淡红痕。她用力攥紧拳头，像在和过去的自己告别。

    “终于……要走了。”

    绯晚嘴角微微扬起一个极浅的弧度，眼底却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解脱，有轻松，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隐隐的空落。

    但她很快把那丝情绪压了下去。

    她不知道，那封信其实根本没寄出去。

    她只知道——

    她终于要逃出这个牢笼了。

    ——

    肖鹏其实在绯晚被叫去营部大楼二层办公室的那一刻，就已经猜到了结果。

    他站在训练场边缘，看着她略显轻快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口，指尖在军裤侧缝上用力抠了一下。?李政委向来心软，尤其对女兵。他那天在汇报表演上看到绯晚差点崩溃的样子，就不可能不管。

    果然，下午三点半，肖鹏的办公桌上的座机响了。

    来电显示：李守山副政委。

    肖鹏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声音平静得近乎刻板：

    “李政委，您好。”

    电话那头，李守山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

    “肖鹏啊，我刚和林绯晚谈过。她状态确实不太好，作为班里唯一的女生，长期高强度训练对她身心压力太大。我已经决定把她调到后勤保障与通信分队，三天后就过去报到。你这边做好交接准备。”

    肖鹏握着电话的手猛地收紧，指节瞬间发白。

    他沉默了两秒，才用尽量平稳的语气开口，试图挽留：

    “政委……林绯晚虽然是女生，但她最近进步明显，战术演示虽然有些紧张，但整体完成度还是不错的。特训班正处于关键冲刺阶段，现在调走会不会影响全班凝聚力？另外，她身体素质其实有很大提升空间，我可以给她单独调整训练计划……”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克制、很公事公办，但熟悉他的人都能听出那股压抑到极点的反常——语速比平时稍快，尾音带着极轻的颤，像是随时会绷断的弦。

    李政委叹了口气，显然听出了他的异常，却只当作教官对兵的不舍：

    “肖鹏，你带兵一向严格，这点我理解。但女兵有女兵的特殊性，不能一味硬来。她本人也强烈要求调离，我已经批了。你就不要再坚持了，好好送她走吧。”

    肖鹏喉结剧烈滚动，握着电话的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发抖。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声音却已有些发紧：

    “……政委，如果是因为汇报那天的事，我可以对她加强心理辅导……”

    “不用了。”李政委打断他，语气温和却坚定，“决定已经下了。你把她的档案和训练记录整理好，明天交给我。”

    电话两端沉默了几秒。

    “是……我明白了。”肖鹏最终低声回答，声音低哑得可怕。

    挂断电话的那一刻，他把听筒狠狠砸回座机上，发出刺耳的撞击声。

    他没有立刻去找绯晚。

    而是打开了办公室电脑，调出了宿舍楼监控画面——绯晚宿舍的走廊和室内监控作为教官，他有权限查看。

    画面里，绯晚正在收拾行李。

    她把迷彩服一件件叠好，放进行李箱，动作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轻快。甚至在把那双被他强迫穿过很多次的训练靴塞进去时，她还停顿了一下，然后用力合上箱盖，像要把过去的一切都封死。

    肖鹏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地盯着屏幕。

    他的呼吸越来越重，胸口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画面里的绯晚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解脱的浅笑——那抹笑像刀子，一下一下割在他心口。

    “想走……”

    下一秒，暴戾彻底爆发。

    肖鹏猛地站起来，一把扫落桌上的所有东西——水杯、文件、笔记本电脑、烟灰缸，全都砸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他还不解气，又抓起椅子狠狠砸向墙角，木椅四分五裂。接着是台灯、书架上的书籍、甚至墙上的军用挂图，全都被他扯下来揉成一团扔出去。

    整个办公室瞬间一片狼藉。

    他站在废墟中央，胸膛剧烈起伏，眼睛赤红，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

    他知道，现在还不能去找她。

    上面已经批了，三天后她就会走。他现在冲过去，只会把事情闹得更难收拾。

    但看着监控里那个终于露出轻松神色的女人，肖鹏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一种近乎绝望的疯狂。

    她想走。

    她真的想离开他。

    他死死盯着屏幕里绯晚的背影，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血顺着指缝往下滴，却毫无知觉。

    “林绯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