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人多情【1vN】_10 闲人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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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 闲人 (第1/1页)

    “胸藏虎豹韬,英明几时标——”

    蒲白一把攥住了幕布,觉得腰带紧得叫人喘不过气。

    “俺,陆文龙,看枪!”

    台上,陆文龙亮相。台下,岑何得侧头对康砚道:“出场慢了一拍。”

    “今天是宋万替柳钰,很多戏他还是不熟。”康砚随口说着,目光在站位上扫了一遍,这时,只听“陆文龙”开嗓唱了第一句词:

    “奉命助战兼程往,披星戴月奔疆场——”

    一句还未唱毕,康砚与岑何得就同时抬起眼,直直地看向了台上那个“陆文龙”。

    那人音色似覆霜的柳叶,清秀中透着锋利,虽少了几分豪迈果断,却更符合少年将军的意气风发。厚重行头掩不住肢体的青涩纤细,起霸、掏翎,同样的动作被他做出来,便多了几分舞感的韵律。

    一段就要唱完了,除了声线有些微颤之外几乎挑不出毛病。

    岑何得不动声色地看了康砚一眼,青年神色十分复杂,眉头紧锁,好像看到了什么极不满的东西。

    岑何得猜他是因为没被通知而生气,便主动道:“是我同意蒲白上去的,上午你不在,就没来得及说。”

    康砚双唇一碰:“唱的什么玩意儿。”

    这话可谓一点面子都没给岑何得留,可他一笑而过,继续道:“我倒觉得进步很多,他毕竟年纪小,不可能……”

    “轻浮。”

    康砚却直接打断了他,强调般从齿间挤出两个字。

    “唱的太轻浮,咿呀作态,哪里有陆文龙的半分威风!”

    岑何得敛了笑意,声音也不复平日里的温和:“你觉得不够火候,今后不让他唱便是了。可是班主,蒲白大了,这些话万万不可当着他的面说。”

    “你倒是惯着他。”

    康砚脸色已十分难看,好像蒲白将陆文龙演成了个妓子似得:“就是因为你总这么含混地糊弄着,他才一直死不了唱戏的心,我看让他学场面也是白忙活一场,心思根本不在上头!”

    二人虽意图相同,表露的态度却大相径庭。岑何得掌心握紧又松开,无声叹息一声,重新将目光投向台上的少年。

    说回蒲白。他第一次唱戏份这么重的主角,本就紧张,班主还摆出一副死了老婆似的冷脸。强撑着唱完那一大段后,剩的动作几乎是凭肌rou记忆完成的,最后几句嗓子没撑住,在一个换气口破了音。

    虽然是不重要的一句,可他的双颊还是腾一下烧了起来。

    岑何得的视线古井无波,甚至有几分严厉。

    而康砚微妙的笑了一下。

    他难堪得大脑一片空白。

    终于捱到结束。按照流程,岑何得作为说戏师傅要给出点评,蒲白是替补,他只简单说了几处小问题,好像也有夸他,但蒲白没听清,一味地点头,连怎么下的台都不记得。

    卜烦一直在后台候着,此时满面喜色地迎上来:“可以啊!没想到你真从头到尾唱下来了,动作也熟练得很……草?你听没听见我说话?”

    他抓着少年的肩摇晃了两下,台上的灯光泄出一道,照进他没什么光彩的眼底,如同被点了睛的纸人,蒲白这才回魂了一般看向他,喃喃道:“师兄。”

    “怎么唱一出就累成这样?你这体能不太行啊。”

    蒲白摇摇头,推开卜烦的手往里走:“刚刚太紧张了,我缓一下就好。”

    卜烦看他神色不大对,可自己也马上就要上场了,就没再跟上去。

    板胡声起,新戏开幕。蒲白在化妆镜前怔怔坐了好一会,直到这出戏结束,康砚点评的声音响起时,他才缓缓坐直身体,挖了块油膏往脸上抹。

    艳丽的油彩被手心温度融成一片粉红,他恍然想起一身行头还没卸。

    手上黏腻腻的,肯定不能往身上摸,蒲白停顿了两秒,还是坚持着先去洗脸。

    后台狭小,不够放水池,因此大家洗脸都是绕到后门外的水管处。厂房外月明星稀,掺杂着狗吠与鸟叫声,蒲白弯腰撩水,听不清周遭动静,待油彩油膏都洗净,他正欲伸手去拿汗巾,后背却忽然被搭上了一只手——

    “谁!”

    蒲白着实吓了一跳,猛地转身退开一步。只见康砚手中拿着他的汗巾,背靠水池看着他。

    他随手转着那方汗巾:“洗个脸都这么入神,练功怎么没见你多下功夫。”

    夜色将蒲白的瞳孔颜色衬得更深,连眼白都快要不见,他盯着康砚道:“班主,劳驾把汗巾给我。”

    康砚对他此时的眼神感到新奇:“过来。”

    “我给你擦。”

    见蒲白不动,他低低笑了起来:“怎么,觉得我说的不对?蒲白,你是不是觉得杂工的位置烧屁股,坐不住了?学了仨瓜俩枣就想登台,你让你师父的脸……”

    “是我自己要上台的!不关得叔的事。”

    “你说什么?”

    冰冷的水珠顺着蒲白的下颌流下,竟让他在夏夜感到了一丝寒意。

    他已经不敢看康砚的脸色,踉跄着后退一步想跑。康砚怎会给他逃的机会,手掌铁箍似得捞住他,力道恐怖到让蒲白以为手臂会被折断,痛叫出声:“啊!”

    康砚一把将他掼到铁皮墙上,掐着他的下巴强迫他看向自己:“小草,说什么呢?”

    “一口一个得叔叫着,这些年他教你什么了?我告诉你,岑何得能耐大着呢,枯树到他手里都能开出花儿来。至于你现在为什么是这个德行,自己琢磨琢磨吧!”

    蒲白全身都隐隐发起抖来。

    他的叛逆在康砚眼里可能毫无预兆,可自己心里却门清——如果再不趁这次摸清班主的态度,他可能会连十天后的最后一次机会都错失。

    “难道不是你一直不准我上台吗?”

    少年的犬牙在月色下泛着湿润的光,蒲白反握住康砚掐着他的手,咬牙道:“班主,我已经十五了,别的学徒学两年就能上台过场,可我呢?我从小就跟着你了,凭什么不让我上台!”

    康砚被这番明显压抑许久的真心话激得双目发红:“你也知道你从小就跟着我!”

    “是干点杂活累着你了,还是吃白饭噎着你了?我给你当闲人的命,你非不要是不是?”

    闲人。

    这些年,他在他心里竟只是个闲人……

    蒲白大声喊道:“我不要!”

    “好。”康砚点点头,面部肌rou微微抽动,露出一个阴冷的皮笑rou不笑来。

    这代表他彻底被惹毛了——

    “老子今天就给你找点事干。”

    他按住蒲白的后颈,像制住一只不听话的畜生那样把他往隔板间里带。厂房深处,排练还热火朝天地进行着,四面铁皮都回荡着台上的锣鼓声。

    岑何得的背影在蒲白眼中一闪而过,他没有开口喊他。

    他很少在康砚手中挣扎,可今天却像是疯了,隔板间的门被砰一声锁上,后背抵上墙面的那一瞬,他也张口用力咬住康砚的虎口——

    血腥味充满口腔,带着说不出的酸苦,恶心极了,可他还是没松口。

    康砚那么喜欢血,他要让他好好闻闻自己的血是什么味道。

    可接下来,青年的动作却让他始料未及——

    康砚一手掐住他的脖子,将被咬的那只手生生从他口中拽了出来!

    皮rou撕裂迸溅出的血珠在少年脸上留下一朵瑰艳的花。蒲白睁大眼睛,像被剥了皮的青蛙那样只剩下本能的抽动。

    而康砚沉重地呼吸着,盯着那朵血花的目光越来越像一只野兽,直到真正撕咬上去——

    他咬上了蒲白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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